让想象还原生活现场

写作的人都知道,艺术来源于生活,但人在生活中,如果没有创作自觉,生活不会自动成就创作。生活是无序的海,是混乱的意识流,它可能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,也可能瞬间消失,成为落入大地的灰尘,无声无息。有些人看重生活体验,乐意去感受生活的刺激,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,生活无处不在,重要的是它如何给你暗示,如何成就你创作的冲动,你如何从生活漫漶的海洋中捕获下厨的鱼虾。我们知道,抓耳挠腮写不出东西是常态,难道是没有生活在发挥作用吗?生活太多太驳杂,又太过平庸,于是乎文字也就无从生成了。

从空间上来说,生活总是有限的,而且处处雷同,不外乎吃穿住行,工作成长,恋爱结婚,养育子女,最后衰老死亡,都是这一套,人和人没甚大的差别,有时甚至觉得作家到厂矿、农村、医院、学校体验生活简直荒谬可笑。当然,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种生活,可以成就一个作品的生活。如果有人给我讲述他的传奇经历,我自然十分欢迎,而体验式采风,连皮毛都碰不到。你必须沉浸到生活之海中去。那么,写作者该如何从平庸雷同的生活中跳脱呢?我想,首先,当然是敏感的心,或者叫做独具慧眼,即从平庸雷同的生活现场中去发现那些不一样的部分,那些能够展现生存状态的细节,这种细节从表面上看和别人的细节一样,但详细描述,就会发现有很大的不同,它能够反映一个人物在特定环境中的性格和命运,这应该就是文学的细节。这种细节往往颇有理趣,或叫人会心一笑,或叫人恍然一悟。有了敏感的心,聪慧的眼,你就知道哪些是文学,哪些是故事。这就是创意。创意是作品成功的重要前提。

其次,最重要的自然是想象力。想象力是成就一个作品的最核心部分,是一个写作者必备的基础素养。我曾经对想象力有严重的误解,认为想象力是高大上的东西,想象出的一定是超越现实的存在,是离奇而不可捉摸的,仿如古希腊神话、西游神魔、封神聊斋。现在我才明白,想象力最重要的使命是还原生活细节,即在文本中如何细致有序地描述生活的现场来服务叙事,如何说,如何做,什么衣服,什么表情,什么心理,一套一套地呈现出来,就是想象力。这种能力几乎决定了作品的成败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经历过的生活会逐渐模糊,变得混沌不清,想象力就是去唤醒这种记忆。当然,有一些细节并不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,它可以是别人生活过的,也可以按情理设计出来。只要不违背生活常理就行。有时它甚至可以冒犯生活规则。没有想象力,文字往往空洞枯涩,形象缺乏灵气,甚至连推动情节都极其困难。但大多数人的生活又是那种平庸的一成不变的状态,它如何成就一篇富有灵气的文字呢?其实,生活本身就很精彩,富有传奇性,把其中一部分撷取出来,它就会富有吸引力。但它可能并不符合创作的需要,不过我们可以选择、截取、改造、变形、拼贴、重新组合,使之形成一段有新意的合乎逻辑事理的叙述。

说到底,小说就是一系列细节的组合,甚至有没有叙述都不重要,有了细节,情节发展脉络自然呈现,即使模糊、跳跃、闪回、断裂,都无损小说的肌理。这样,可以明确一点,在小说中,叙述部分应该尽量淡化,描写部分应该尽量加强。有一段时间,我一直持这种观点,写作者一定要分清叙述性语言和描述性语言。海明威基本上是用描述性语言在写作。到后来,我发现用活叙述性语言,也能写出高明的作品,马尔克斯的多部小说就是用叙述性语言写成的,他不在微末的细节上纠缠。区分叙述性语言和描述性语言,对小说情节的推进有很大帮助。但对于一个习作者来说,叙述性语言基本属于自发性写作,没有自觉自省的过程,是被思维惯性和叙述本能绑架着,小说就是叙述者在推动故事。而使用描述性语言是自觉性写作的反映,你必须回归到生活现场,从丰赡的细节中去推动叙事。自觉,当然有很多好处,比如结构的安排、情节的设计、场景的转换、语言的锤炼、人物个性的突显,甚至是主题的多元性。描述性语言中,叙事者是回避的、潜在的,他不会直接参与到故事中去,主题也就不会被直接呈现出来。

不管你使用的是叙述性语言还是描述性语言,都必须注重贴合小说的语境,这就是小说语言的好。语言不好,这个作品就废了。语言当然包括遣词造句,但核心问题是词句选择与语境的关系。在具体的语境中,一个普通的词会焕发生命,有如神灵附体,叫人拍案。简单地说,最好的语言是贴合现场和人物身份的语言,而不是所谓典雅深刻那种。

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,这几年我在读书,但算下来,一年也读不了几本,加之早年无书可读,后来又年华虚度,到现在许多书都没有读过,甚至是一些常见的别人以为必读不可的名著,我都没有读过,深感惭愧和不安,所以现在有意识地做一些补充,实在是非常有必要,现在努力,亦常感力之不逮。再加上我这种单调贫乏的生活状态,几乎不可能从日常生活的见闻中获得创作的暗示,而一些有意思的细节也往往从眼前滑过,滋溜一下便消逝了,而阅读可以帮助我们去捕获这样一些细节,使眼光更敏锐独到,观察更细致入微。阅读可以帮助你从平庸的场域里去抓取灵动的细节,去获得奇思妙想,去更新头脑、改进创意、明晰思路。阅读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是唤醒。在日常,无数的生活细节处于沉睡状态,如果它们不被唤醒,就会继续沉积,越埋越深,最后被遗忘。阅读的唤醒功能非常强大,不但可以挖掘,还可以连缀、组合、重构,把遥远的模糊的生活经验锻造为可用之材。有时候我甚至认为,我的写作从阅读开始,没有阅读就没有写作。没有阅读,写作这种事就会被淡忘,被繁芜的生活湮没,成为一个忘记自我的人,滑入到所谓的芸芸众生中。当然,阅读可以激活想象力,那种文字的体验和相似的经历,会使人陷入表达的欲望之中,有了自觉陈述的需要,不吐不快。

对于写作,我是焦虑的。担心写不了什么作品,创造力就衰颓了,更遑论写出优秀的东西。在阅读了一些著名作家的传记之后,更进一步知道,他们的成功都是建立在勤苦的努力和严格的自律上的,随随便便成功的,百里无一。他们的基本观点几乎一致:写作最重要的特质就是坚持坐到书桌前去动笔,而不是有赖灵感。多数时候,灵感是不可靠的。因此,必须时时鞭策自己,在有限的时间里阅读、构想、动笔,不管好坏,写得出才是硬道理。当然,实际情况是,一面焦虑,一面懈怠。

最后说一点,我的创作主要集中在小说和诗歌方面,没有任何既定的方向,特别是小说,题材比较混乱,随便什么故事都写。倘若真要归纳一下,我觉得我关注的可能是小人物命运的荒诞感和无助感。很多时候,我们没有自觉改造自我的意识时,人往往是被命运的车轮推着走,即使有了改造自我的自觉,人也常常处于无助的状态,既不想认命,又无力挣脱既有的轨道。这种形象可能是比较颓丧的、缺少上进心的,但它也算生活的一种真实吧。从生活现场来说,临沧和别的地方并没有多少明显的区别,所以我也不会刻意去写所谓本土的东西,我的故事可能发生在古代,也可能发生在国外,可以是外省,也可以是旗山小区。我没有写过发生在未来的作品,因为我不具有预言家的特质。即使发生在古代,那个人也许就是我们中的一员。至于诗歌,我认为自己已经不可能有大的作为了,因为没有“发现”,没有能力去发现那些被现实遮蔽了的深刻的东西。没有发现,就没有进步,也就不能从庸常的现实中高高跃起。如果有一天,我从生活的纹理中有所发现,还会继续将诗歌推向深入。诗歌是一种生活状态,生活中诗歌不能缺席。所以说,下一个阶段,我比较感兴趣的还是小说,短的为主,偶尔写个长点的,既当练笔,也挑战下自己的耐性。 (作者:杨红旗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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